现当代中国小说评选

《持灯使者》第十三期

发布人:  发布时间:2013年03月25日    浏览次数:[]次

《持灯使者》第十三期

历史是明天的太阳

——第十三期优秀小说推荐榜导读

郎 伟

第十三期最新优秀小说推荐榜最终排定的时候,才发现排在前三名的是三篇历史题材的小说。因此,我们就先来谈说一下历史。在中国,由于历史生活从来都漫长而且充满悬念,故有心记录历史生活的人特别多。我国文化界一直有“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说起”的慨叹。这当然是后代人的叹息,当年勤恳辛苦记事的祖先们大概不仅不会发出浩叹,反而还会乐此不疲。中国人好记载历史的一大功劳便是,从来文史难分家。直到明清时代,西方人已经很明确地区别了“历史”和文学的本质(历史求真,文学可以向壁虚构),我们的文学批评家还在不停地叨唠:小说是野史,可以补正史之不足——硬把虚构的文学说成是真实的历史的补充。这还真有点把原本是表亲的一家人硬给扯成嫡亲兄弟的嫌疑。然而,且慢,历史也并非不能变成文学。小说《三国演义》的许多描述直接来源于史书《三国志》。在中国文化史上,历史与文学从来自有通道。这通道是什么?我以为,便是写作者选择和剪裁人生的功夫。

排在本期推荐榜第一名的《状元媒》,是以真实的家族历史作为基本的写作素材的,由于作者选择和剪裁史料的功夫极高,一部百年家族历史几番变幻之后就成为百年京城传奇。叶广芩原是清王朝皇族后裔,自小耳闻目睹家族衰败历史及至亲之人的生死荣枯,一旦发之为文,其打动人心处自然不可胜数。十多年前,叶广芩已有长篇小说《采桑子》(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9年出版)为家族众人画像,此番《状元媒》又出,其浓墨重彩不减当年,其哀叹伤感之情更加沉重。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出身名门望族的女作家非止一个。20世纪40年代,张爱玲是出自大家族的天才女作家(她的祖母是李鸿章之女)。出身大家族的好处是,如果写小说,单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就写也写不完。张爱玲最好的小说《金锁记》据说描写的就是张氏亲戚家的故事。叶广芩亦是贵胄之后,其家族史小说源源不断。与她的文学前辈张爱玲不同的是,叶广芩的生活阅历和文学视野要开阔得多。叶是1948年生人氏,她出生的时候,当年叱咤风云、气吞万里如虎的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的后代们,早已经风流云散。叶氏目睹数代人命运的巨大变化,一腔哀惋之情难以抑制,遂有了《采桑子》和《状元媒》。我们推崇《状元媒》的另外一个重要理由是,叶氏的传统文化积淀宏富而深厚,文笔老辣而大气。读她的小说,是真正的语言的盛宴。排在小说推荐榜第二名的是“70后”女作家盛可以所著的短篇小说《1937年的留声机》。盛可以现居深圳,一向以描写都市女性生存本相而著称。新近创作的《1937年的留声机》却是一部以“南京大屠杀”为叙事背景的短篇小说。小说写得尖锐、不容回避。战争与人性、情感与理性成为相互纠缠、撕扯的对立面,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悲剧。盛可以书写战争,采用的是“以小见大”法,艺术上颇为用心。畀愚这个作家读者朋友们应该不陌生。本推荐榜第十期曾经推荐过他的中篇小说《叛逆者》。畀愚是“70后”作家当中,对历史情有独钟的写作者。他的历史题材小说,不喜走“宏大叙事”的路子,往往以“草根”和“民间”视角来切入历史,化庄严为温柔。他的创作之路有新异之处,只是深沉的命运感和丰厚的文化底蕴稍显薄弱。本期还值得特别言说的是陆涛声的中篇小说《丹青》。这部中篇小说展示的是美术界的翻云覆雨之事,带有“揭秘”性质。看来在这大河滔滔,泥沙俱下的年代里,艺术场中也难得清静。

另外几篇小说,或写城市生活的众生相(《城市的河》《老子的地盘》《比邻而居》),或写人生的荒诞和人性的难测(《红月亮》),或着墨“永远的乡村”((《王五归来》《夜空》),皆是于茫茫人世中有所“发现”的小说,读者诸君不妨一一看来。

附:

当代中国最新优秀小说排行榜(第十三期)

人文学院“当代中国最新小说研读小组”

1.叶广芩《状元媒》,《十月》(长篇小说)2012年第1期

2.盛可以《1937年的留声机》,《小说月报》2012年第5期

3.畀愚《暗夜》,《人民文学》2012年第4期

4.陆涛声《丹青》,《小说选刊》2012年第5期

5.成难《比邻而居》,《黄河文学》2012年第4期

6.张廷竹《城市的河》,《十月》2012年第2期

7.海飞《老子的地盘》,《小说选刊》2012年第4期

8.王松《王五归来》,《小说月报》2012年第5期

9.马金莲《夜空》,《小说月报》2012年第5期

10.胡学文《红月亮》,《十月》(长篇小说)2012年第2期

追忆的审美与神伤

——读叶广芩的《状元媒》

许 峰

叶广芩是中国当代文坛的一个特别作家,这个特别与她特殊的身份与家世有关。她是慈禧的后人,是贵族,旗人的后代。这样特殊的身份让她有说不完的故事,有追忆不完的人情世故,也有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在叶广芩的创作中,她家族的历史、荣辱、浮沉永远是她诉说的内容,这样下来,她越写越多,越写越纯熟,越写同时也越神伤。这样的家族小说占据着题材的优势,在这方面,是没人能和叶广芩相比的,能写出这样充满京腔京韵,京味十足的小说,我觉得,老舍之后,京味文学的旗手非叶广芩莫属。

包括《祖坟》在内的系列小说,为叶广芩赢得了文坛公认的才名。荣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并且高居榜首的《梦也何曾到谢桥》,就是这个系列中有代表性的作品,能够反映出当代中篇小说创作所达到的最高水平。《状元媒》是叶广芩长篇小说的新作,同时也是她家族小说的扛鼎之作。这篇小说讲述的是清朝最后一个状元刘春霖做媒,促成了皇室后裔父亲金瑞祓与平民母亲陈美珍的婚姻,由此而引发了金家大宅门里的家庭成员和亲戚朋友间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原汁原味、鲜活独特的中国家族的悲欢离合。小说采用了小格格“我”的视角,全景式展示出钟鸣鼎食的皇族世家时代在时代风雨中兴衰沉浮的经历。不同的是在《状元媒》中,作者将关注家族个人命运的层面扩延到关注国家民族的大命脉上,通过人物个人的命运遭际,折射出百年来时代风云的变迁。

具体进入《状元媒》的品读,发现这部小说有三方面给我印象较深,首先是这部小说的叙事技巧。其次是这部小说浓郁的地域文化气韵。最后是小说之中栩栩如生的人物描绘。

叶广芩很会讲故事,并且将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让听者听得如痴如醉。一个成熟的会讲故事的作家,是需要一定的讲故事的技巧的。在小说《状元媒》之中,故事的展开有一根主线,这个主线就是“我”父母的婚事。结婚是男女双方的事,因此,母亲的家族和父亲的家族不仅要提及,而且还要深入地细说,家族里的成员与亲戚朋友,在父母的婚事上有些人只露了一下脸,亮了一个相而已,但作者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于是乎,在后面的章节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个丰富而详细的介绍,王国甫、七舅爷、姑爸爸、张安达、青雨等人物形象就变得清晰明亮起来。这要归功于作者结构上的技巧。单纯只是结构上有想法是难以引人入胜的,好的小说还要看的是语言上的功力。老作家汪曾祺就曾说到:写小说就是写语言。叶广芩的小说语言很有情境感,她对于一个场景的描述可谓是维妙维肖,就像是画画一样,你完全可以根据她的叙述来做一幅画。这幅画不仅有色彩,有情境,但是仅仅如此,那就降低了叶广芩的艺术水准了。我认为在叶广芩的场景描述之中,最让人不能释怀的是那种气氛,而这种气氛不是作者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而是在她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一写到本民族的礼仪和文化时,叶广芩会给你讲得很细致,很精致,有种陶醉感,可是又往往不能自已而展现出淡淡的神伤。我想,这是旗人共同的感受,在这一点上,她与老舍一脉相承。文学史家这样评价老舍的文化感受:这里面既充满了对“北京文化”所蕴涵的特有的高雅、舒展、含蓄、精致的美的不由自主的欣赏、陶醉,以至因这种美的丧失、毁灭油然而生的感伤、悲哀,以及若有所失的怅惘,同时也时时为“文化过熟”导致的柔弱、无用而惋叹不已。对于叶广芩来说,又何尝不是?她的语言不仅仅有这种情绪在里面,同时,语言的雅俗拿捏得很是到位。她的艺术语言在家族故事的记叙上,亦随人物的社会身份、阶层、文化熏陶的不同而有雅俗的变化与调适。在讲到父系家事时,虽然清朝已经覆亡,但贵胄皇室的架子不倒,余绪尚存,那做派,那心理,那自我感觉,即使到了叶广芩这一代,并不荡然,故叙事语言多趋雅。而像在《状元媒》之中,讲到朝阳门外南营房一带母系家族人等的旧事时,多涉及市井小人,引车卖浆之流,大多挣扎在社会生活的底层,在语言的运用上便不能不趋俗。无论雅还是俗,叶广芩都能运用自如,得心应手,颇多北京话里的幽默与意趣,从而显得京味十足。这也是这部小说吸引人的地方。

语言本是地域文化的重要表现之一,除了语言还有自然景观,人文景观,节庆礼仪,婚丧嫁娶,风俗习惯等等,也都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地域文化的差异。

《状元媒》之中关于小吃描写可谓是一道景观,这些小吃也只有老北京才独有,这应是老北京地域文化的一种表现。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这些小吃,而是七舅爷身上体现出来的做派与习惯,也许这种生活习惯已经深入七舅爷的灵魂,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像七舅爷这样的旗人们的集体无意识。七舅爷家境惨淡,但却不忘旗人习气,整日侍弄鸟与虫子,爱玩蛐蛐,为了一个蛐蛐不惜把祖坟卖掉。北京的各种名吃耳熟能详,却只是嘴上的功夫。对北京的新鲜事好奇得很,即便是日本人侵占了北京,仍然晃着鸟笼悠闲轻松地散步,和日本侵略者讨论礼数,挨揍后最让他牵挂伤心的却是他的死鸟儿。这样的景观在北京的旗人中不在少数,用作者的话来说:“中国又何止一个七舅爷。”清朝覆灭后,生活在北京的满清贵族们后代们没有求生的能力,生活凄惨,却不忘老祖宗传下来的生活做派,在北京的茶楼里、大街上,这些衣冠整洁,晃着鸟笼无所事事闲逛的旗人,构成了老北京一道“亮丽”的人文风景。

小说中每个人物都写得很饱满圆润,母亲勤劳、诚实、孝顺、善良。父亲温文尔雅,对于孩子们严厉又不乏疼爱。七舅爷迂腐不堪,玩物丧志。王国甫机智,有实业救国的抱负,可惜生不逢时,有“吴荪甫”的影子。刘春霖矜持,清高却也有情有义。太监张安达醉心艺术,有着病态一般的心理,却也是性情中人。总之,小说写出了各种人及他们的命运,这些人在叶广芩的记忆之中是多么的熟悉,信手拈来。与其说是作者在塑造他们,不如说作者在怀念他们。

《状元媒》是一段历史的记忆,值得称道的是,一段记忆的叙述,让我们找到了流失的语感,而一个真实的老北京的画面被那样的复制出来。作者对这样的画面是那样的迷恋,却又着实地无奈与悲伤,只是在历史的尘烟之中慢慢地记忆与遗忘,不断地交替着。

(作者系宁夏大学新华学院文法外语系教师)

一曲挽歌为君吟

——读畀愚中篇小说《暗夜》

2011级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研究生刘 姣

发表于2012年第4期《人民文学》上的《暗夜》,是70后作家畀愚继《煲汤》《女人》《胭脂》等之后的又一部中篇力作。作品延续了他以往的创作风格,善于描摹“底层界”的人,通过扣人心弦的故事彰显其背后的深刻内涵。《暗夜》以一个出生卑微的青楼女子的视角来观照历史,将个人的命运沉浮与国家危亡交织于一体。在对个体命运遭遇的书写中,展现对民族大义和人的生命意义的思索与追问。

小说定格于清末民初年间,讲述了主人公瑞香一生的传奇经历,透过她的眼睛看身边的男人不屈不挠的抗争。这是一部带有传奇色彩的历史题材小说,反映了中国近现代的风云变幻。历史跨度和历史背景囊括了徐锡麟刺杀恩铭、袁世凯复辟、抗日战争爆发等历史事件。《暗夜》把人物和事件结合起来,将重大的历史题材放到了小格局中去叙述,刀光剑影间,展开了一场残酷的纸上杀戮。这虽然只是一部中篇小说,但却承担了长篇小说的容量。在大规模的叙事和大跨度的时空之间相互激荡,相互作用,意在向读者展现一幅宏伟的历史画卷,也不得不佩服作者驾驭重大题材的能力。小说的叙述风格趋向写实,干净利落。小说语言凝练却不失厚重感,作者还巧妙的安排了主人公瑞香与小说题目的名字。另外,《暗夜》的情节安排得当,结构组织严密。在一开始,小说就交代了主人公瑞香随母寻父,流离失所,最后来到专门培养妓女的平川书院。把金先生冒死参加安庆起义作为一个小插曲插入其中,使整部作品充满了悬念感和吸引力,使后面的情节发展成为读者共同关注的焦点。小说在大小故事之间搭配均匀,松紧合度,有起伏,有呼应,交织错落间,造成一种磅礴的气势,给读者带来一场视觉盛宴。

《暗夜》成功地塑造了一组人物群像。瑞香的无怨无悔、金先生的九死一生,唐汉庭的大义凛然以及原田健一的阴谋诡计等,这些个性鲜明、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都在作者细腻的描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不是对这些人做静止和孤立的分析和描写,而是在时代大变迁中,在尖锐的矛盾和冲突里进行细致和深入的刻画。小说把人物的心理活动通过对话表现,细腻、生动地将人物的内心世界完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如果说金先生是小说的点睛之笔,那么唐汉庭则是通篇的精髓所在。面对袁世凯的复辟称帝,唐汉庭清醒地认识到:“历史的潮流不能后退,中国不能再有皇帝了。”他仅用一句:“事关国家命运……”就改变了金先生的初衷,金先生一颗革命者的碧血丹心被唤醒,寥寥数笔,把一个民主战士的形象表现出来。抗战爆发,列强入侵,唐汉庭凭借上海滩“大风堂”掌门人的身份,一面保释被捕学生,一面和日本人原田健一周旋,为了收购日商的纱厂和获取日军军事情报。他总是在提醒我们:“历史的车轮在不断的前行,人是没有回头路的,男人没有,女人也没有”,即便自己的国家已被侵略者搞得满目疮痍,也要时刻警醒自己:“我们是中国人”,“我们这个国家,就算抽筋剥皮,我们都摆脱不了”,个人的生死永远与国家的命运休戚相关。就在原田健一多次劝说唐汉庭归一大日本帝国无果之时,最终暴露了狰狞面目,派人暗杀了唐汉庭。

唐汉庭的死不禁让人扼腕叹息,他为了民族的荣辱而死,他是一个坚定的民族主义者,当自己的国家遭受不平等对待时,他奋起抗争,将满腔的爱国热情倾注于保卫国家的主权领土当中去。这让我联想到《红高粱》里的铁血男儿余占鳌,他野蛮强悍,独立不羁,视一切传统伦理道德为粪土。虽然是一个低贱的轿夫,但面对民族压迫的时候,他以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坚贞不屈的精神捍卫了国家的尊严,铸造了永恒的民族精魂。正如赵博生所说:“我死国生,我死尤荣,身虽死精神长生,成功成仁,实现大同”。在民族大义与个人安危间取舍,再卑微的人也要拿起手中的武器,将自己生命的价值融入到国家民族中去。

小说在瑞香接管了大风堂中接近尾声,她看到唐汉庭的儿子唐甫仁的“眼神里有许多东西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唐汉庭是激进的民族主义者,他的抗争义举让我们拍手称快。在民族危亡的紧急关头,华夏子孙应齐心协力抗击外敌,正如大风堂无言的宗旨——兄弟同心,协力并肩一样,永世长存。“瑞香一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这个从风月场里一路走来的巾帼女子,深知“有些东西是责任,不是兴趣”,也许以后会走上唐汉庭为国牺牲的老路,但是只要坚定信念,这条路就会变成希望之路,我们的民族大义将会代代传承,这首不朽的民族赞歌也会绵延持续地传唱下去。黎明前的暗夜,需要我们坚守,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这里寄托了作者对民族和国家的美好希冀。

情之切抹不去国之殇

——读盛可以短篇小说《1937年的留声机》

2010级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生 李 宁

在“70后”作家中,盛可以算得上一个特殊的存在。她善以冷静锋利的笔调表现底层青年尤其是女性的坚忍与挣扎,这种致力于抵达人物生活深层景观的努力与欲望化、身体性的写作有着明显差异。较之《北妹》《可以书》等表现现代人身上道德和欲望的复杂境遇的作品,盛可以的新作《1937年的留声机》将人物放置在南京大屠杀的历史背景中,揭示了战争对人性的挤压,道出了民族尊严永远高于个人情感的主题。小说中遭遇日军强暴的小雅被日本兵麻生救起并得到他的悉心照料,逐渐接受了麻生的爱,但被传已遭杀害的小雅父亲突然归家,毫不犹豫地枪杀了麻生。

1937年严冬,南京遭到了日军长达6个星期的大规模屠杀、抢掠等战争罪行,这是一段不能抹消的历史。《1937年的留声机》并未直接交代故事的时间地点,但是读者完全可以通过小说题目和内容将自我情感准确定位于那段悲痛人心的岁月。与格调严肃、结构宏伟的描写南京大屠杀的作品不同,盛可以的这篇小说是以女性感官来理解这段历史的残酷,特意为故事营造了一种淡化血腥气的战争氛围,将笔墨大量限定于一方狭小的空间——小雅的家,并以第一人称为叙事视角,把南京城中混乱的响动、枪声,日军的暴行等限制在“我的世界”。在小说中,盛可以试图通过女性的情感体验,探寻个人的爱与尊严高于国家民族的可能性,主要以主人公小雅的心理变化为描写重点。小雅的留日经历及收藏的日本服饰、军刀等是其情感变化的基础,在麻生忏悔式的照顾下小雅逐渐意识到麻生同为受害者,于是放下戒备尝试接受,最后以一名被侵略者的身份请求麻生留下。这种变化还应考虑小说中不少文字所反映的小雅潜意识中的“恋父情节”,与父亲知己般的相处使得小雅在父亲缺席时,不自觉地将麻生看作了父亲的替身,于残酷战争中享受着爱与被爱的滋味,但盛可以似乎有意逆转读者的情感走向,这种寻常之爱在国殇面前变得异常尴尬,完全没有超越民族尊严的可能性。作者的探索也在小雅父亲枪杀麻生之后所说的:“小雅,我们可以养猪、养狗、养豺狼虎豹,但是,我们不能养一个侩子手”中结束,告诉人们:侵略是非正义的,是永远不可饶恕的。

《1937年的留声机》在整体借鉴传统小说习用的“纵剖面”写法的同时,局部上采用了西方现代派小说时空交错的手法,这种交错构成了小说中大量的对比情境:战火下小雅的“静谧”生活与城中的混乱,小雅记忆里一家人的温馨与南京的大屠杀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美好生活的过多描写不但没有缓和大屠杀的紧张,相反在另一种意义上更凸显了侵略的罪恶。这样的手法配以带有主观色彩的叙事语言便构成了小说的抒情笔调,不仅用来描写日常生活的幸福,也将个体遭受的种种伤害、群体的惨遭杀戮朦胧化,试图以略带诗意的方式展示冷硬粗暴的历史,变容易外露的激愤宣泄为节制的情感表达,是一篇融历史沧桑与现实情怀于一体的作品。

作者对于意象选取也颇下苦心,多处出现的“刀”含义丰富。小雅收藏室中珍爱的日本刀却成了侵华日军挑起战争、残杀中国民众的暴力工具,不得不说是作者有意设置的讽刺。日本选择以“暴力”刺伤“和平”,必然导致麻生的刀以忏悔者的姿态蜷缩于各种“纯真质朴”的军刀之列,而麻生交出配刀的那一刻也正象征他心理上的“归降”。文中盛可以借小说人物说到:“麻生不幸生为侵略者,但他救了我。在某种意义上,他其实也是一个被侵略的人。”这里,作者否定的并非是个人的罪恶,而是“侵略”的可耻,战争将人们的善性与理智驱逐甚远,但是不论麻生多么地仇恨战争,拒绝侵略,他的身上同样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永远无法抹去。还应注意到,小说以歌曲《雨夜花》中沦落风尘遭践踏的被弃女子借代被侵略的中国民众,而历史的“留声机”记录了这段任谁都无法否认的岁月,南京大屠杀中国家、民族的尊严才是真正可以流传下来的不朽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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