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当代中国小说评选

《持灯使者》第二期

发布人:  发布时间:2013年03月25日    浏览次数:[]次

《持灯使者》第二期

文学应该义无反顾地直面现实

——第二期最新优秀小说推荐榜导读

郎 伟

中国文学似乎又一次站在了选择的十字路口。一个老问题幽灵般地不停敲打着作家们的创作心灵:是继续躲进风雅的小楼,顾影自怜自怨自艾,每日浸泡在“自我”的暗色潮水当中呻吟、挣扎,还是走下楼来,打开房门,充满热情地走向这个时代广阔无边的生活的原野?这是一个争论了太久的问题,也是一个人言言殊的艺术话题。我的见解是:文学从来就应该面对壮阔然而泥沙俱下的现实之河,尽可能完整地表达天下大多数人的喜怒哀乐。所以,我反对制造“玄幻”的文学,因为它们只是一些心灵狭窄者的梦呓;我反对出卖“隐私”的文学,因为它们是动物性的生理检验报告;我也反对正在流行的“小女人”文学,因为文坛聚集了太多的 “小资”人物,她们只关心“我的猫”、“我的狗”和“我的口红”……

从本栏目开办之日起,我们就试图向读者们推荐具有强烈的现实感的小说,这一期也不例外。排在本期推荐榜第一名的是梁鸿所创作的非虚构作品《梁庄》。我们在小说推荐榜里面放进这样一部非虚构作品,多少是有些无奈的——我和我的学生们在近期已经发表的中国小说当中,无法寻找到一部非常具有现实震撼力的小说,而《梁庄》则是想了解中国现实深层问题的有识之士们,不能不读的文学作品。也许,你能够从这部文学作品中读出中国生活的飞速旋转与积极变化,但是,你也别忘记了,中国社会的城市化进程无可避免地带来了一系列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必须要面对的“后遗症”,譬如:工业化所带来的农村青壮年的大规模“逃离”土地、农村生活背景的突然变化、农民下一代精神素质的持续恶化、传统文化的逐渐瓦解等等。迄今为止,中国仍然是一个农业大国,因此,“三农”问题就在很长一个历史阶段之内,是始终居于焦点位置的“中国问题”。另外一篇深具现实感的小说是李咏芹的中篇小说《虚拟世界的爱情谋杀》。如今是网络时代,不少人的感觉是:人间遥远,网络很近。李咏芹的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网名叫“夜冰凉”的年轻女子,因怀疑老公有外遇而上网发帖求助,结果在网友们的推波助澜之下最终殉情的现实故事。《虚拟世界的爱情谋杀》的尖锐之处在于,它以一个悲剧性的故事,向网络时代的大众发问:当我们聚集在网络的论坛上,对某一个带有私密性质的感情事件发言时,我们的慷慨激昂,我们的义正辞严,真的是无可挑剔的正义的表达吗?细读小说,读者们会发现:“夜冰凉”最后的死亡实际上是由网络的“语言暴力”所推动的。在一个貌似虚拟的空间,由于某种匿名状态,上网的人仿佛都穿上了“马甲”:我们不是自己了,我们甚至跨越了人的界限,变成了狰狞的动物。我们谩骂、讽刺、嘲笑、蛊惑、煽动、唯恐天下不乱。我们直率,然而无情。于是,像“夜冰凉”这样的已经失去了“人的主体性”的网民就只能走向绝路。女人的命运书写是一个古老而常新的文学叙述话题。本期推荐的严英秀的《苦水玫瑰》描写了一个名叫夏京蕾的女子从少年时代到青年时代的命运波折。夏京蕾以优异的天赋和出色的业绩,本应该被人尊敬和得到普遍赞赏,却因为居于“污泥”当中而屡受捉弄。充满浊气的环境会毫不留情地摧毁一个杰出人物的信念和才华,这样的故事是生活本身所提供的,也提醒我们人性的黑暗将怎样把现实涂抹得面目全非。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入朝作战60周年,“抗美援朝”的英雄事迹,前辈已经多有述说。本期推荐的晓剑的中篇小说《重返三八线》叙述的也是志愿军故事,却写得别出心裁,带有传奇色彩。那个大名称胡解放(原名胡二混)的志愿军连长在朝鲜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刻,违反军令不顾凶险地重返三八线,为的是去救一个落入敌手的朝鲜人民军女战士——因为他的身上流淌着那个朝鲜女子的红色的血。这显然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如今讲来已经不多,所以弥足珍贵。其他的推荐作品,如范小青的《嫁入豪门》、李云雷的《舅舅的花园》、陈川的《山之巅》皆是关注现实人生的作品,范小青的老到、李云雷的感伤、陈川的朴素,读者朋友可细细阅读,慢慢品味。

排在本期排行榜二、三名的作品分别是邱华栋创作的《时间飞鸟》和石舒清创作的《小说二题》。邱华栋是20世纪90年代就已成名的小说家,其作品多状写市场经济大潮初涌之时,闯入都市的“异乡人”如何被金钱欲望所控制,或升入天堂或坠入地狱的淘金命运。这篇《时间飞鸟》改换了作者原有的创作路数,笔涉家族历史,有当年莫言《红高梁》的风韵,颇可一读。石舒清是宁夏优秀青年作家,鲁迅文学奖得主,其创作态度一向严肃、严谨、认真。他的最新作品《小说二题》叙述人间小事,读来却大有深意。对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生命的尊重是他从来的价值观,所以一只猫的死亡和一棵树的被伐,都会使善良的人伤心不已。

附:

当代中国最新优秀小说推荐榜(2010年第2期)

1、 梁鸿《梁庄》,《人民文学》2010年第九期

2、 邱华栋《时间飞鸟》,《黄河文学》2010年第九期

3、 石舒清《小说二题》,《朔方》2010年第九期

4、 李咏芹《虚拟世界的爱情谋杀》,《小说选刊》2010年第十期

5、 晓剑《重返三八线》,《小说选刊》2010年第十期

6、 范小青《嫁入豪门》,《小说月报》2010年第十期

7、 严英秀《苦水玫瑰》,《小说选刊》2010年第十期

8、 李云雷《舅舅的花园》,《十月》(双月刊)2010年第五期

9、 魏微《姐姐》,《小说月报》2010年第十期

10、 陈川《山之巅》,《民族文学》2010年第十期

(人文学院“当代中国最新小说研读小组”)

小说写作的意义在于其精神深度

——读石舒清的《小说二题》

许 峰

真正的文学并不打算只给人们提供一个“纯粹”的审美对象,而是致力于全面地积极地影响人们的内心生活,致力于给人们带来丰富的“世界感受”,从而最终将人类向着“优秀”的水平提升。这样看似常识性评价文学的标准,在市场化的今天,在文学的价值观念受到严重干扰的前提下,对作家来说似乎已变得比较苛刻。现如今不做积累性写作的作家数不胜数,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中国当代文坛人文精神的淡薄,精神价值的弱化,思想水平的降低。可是在宁夏却出现了别样的风景,宁夏的作家们能够抵御住外界的诱惑,沉潜下来去用心读书,用心观察生活,用心写作,他们的小说中少了些“浮躁气”,多了几份安静和沉思。宁夏作家石舒清就是这么一位用心写作的作家。小说作为一种震撼人心的精神现象,在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石舒清的小说创作中得到了应验。读他的小说,我更看重他的小说带给我们的精神因素,石舒清坚信,文艺作品应该显现人类的信心,应该以善和美来照亮人间,从早期的获奖作品《清水里的刀子》到现在的这篇《小说二题》,石舒清小说写作的意义就在于其精神深度上达到的造诣。

我们知道,石舒清是一个对生命意识十分关注的作家,他的小说喜欢写生命的寂灭对活着的人的精神生活的影响。这篇小说虽然一个是写动物,一个是写植物,但总体看来,依然是石舒清小说死亡主题的延续,只是这篇小说少了原先作品死亡描写上的那种肃穆感,这可能与表现对象有关。可以说小说仍然是在书写死亡,他通过书写死亡来表现出生命的脆弱,在《虎子》中,作者写出了虎子摔死后人们的感受,虎子曾经是一只让三舅非常喜欢的猫,虎子的离去,三舅的感受却表现得不像作家想象的那样伤心难过。而在《消息》中,由于果园拥挤,父亲就动了“伐念”,一张“死”字标签就随意决定了树的生死。这两个故事实质上道出了人类本性残忍的一面。其实这也是人类面临的一个困境,人与自然如何相处的问题。原先人们一直坚信人定胜天,人类在自然面前总是暴露出狰狞的征服欲,但事实证明,自然灾害的频发直接给人类敲响了警钟。现在,人类已经达成了共识,人与自然应该和谐相处。石舒清的这篇小说虽然短小,但从“万物皆有灵”的角度来看,我觉得石舒清是一个充满大爱的作家,他通过故事简单化地演绎,艺术性地向读者传达出了深刻道理,可以说,小说在精神层面上实现了其价值所在。

再说一下这篇小说的叙述风格,小说叙事流畅,语言紧凑,在叙述过程中,作为叙事者的“我”时常跳出文本,来进行一段富有人生哲理的议论,比如在《虎子》中,对虎子的突然消失,“我”这样说道:“人活着,对许多事情都不会留意的,忽然事情变化了,或者说没有了,才引起一些关注和联想。”在《消息》中,提到“人因为无所用心地干着一些事情,因此倒也落得安然。世间诸事,不可深想”。这些句子,像黑夜苍穹中的一颗闪亮的明星一样,特别引人注目,同时也发人深思。这种夹叙夹议的叙述方式,增添了小说内在的张力。

关注石舒清创作的人都知道,石舒清的早期创作由于受到鲁迅思想和精神的影响,他的小说带有很强的批判性,比如说他的小说《选举》就从“改造民族灵魂”的角度来批判农村政治生活中的消极面及农民灵魂的麻木。早期石舒清的创作还带有些锋芒,可如今的石舒清,越发显得成熟和老练,艺术上也趋于淡定。但这并不代表他启蒙者的角色有所改变,他正在用另一种温和的方式去揭示“民族深处的某些‘病灶’”。在这一点上,他的精神导师逐渐地由鲁迅转向了沈从文。

小说的结尾意味深长,虽然就简单的几句话,却是小说的“文眼”,这来源于作家精心地构思。正像卡尔维诺说过那样:“有些文字上的创意,是通过言外之意而非通过实际文字而在我们记忆之中打下烙印的。”(卡尔维诺《新千年文学备忘录》)《虎子》的结尾“三舅说,过上几年,虎子这些抓痕就会不见了,因为树是要换皮的。这个话再我听来不觉得新鲜,反觉得有些多余。”《消息》的结尾“听父亲的意思,好像这样的文字,我愿意多写似的,我遵照父亲的意思去写,然而觉得恍惚,像走在一个古怪的难得其详的梦里。”两个故事的结尾点出了作者的立场,同时也为读者留下了思考的空间。

总之,石舒清这篇小说的价值,更多的在于其精神上的价值。他的创作实践告诉我们,小说写作的意义在于小说本身所带给读者精神上的享受,精神上的厚重与否,决定了小说写作的思想水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小说二题》深得其中之奥妙。

(作者系宁夏大学新华学院文法外语系教师,2007级现当代文学专业研究生)

“迷失”在故乡

——读梁鸿的非虚构作品《梁庄》

人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2009级研究生 胡玥

在中国现当代作家笔下,乡村始终是文学的母题之一。从鲁迅笔下那个闪现着童年记忆的江南小镇到“京派”文人沈从文笔下的湘西世界;从贾平凹《秦腔》中那个乡村价值观念和传统格局都在发生深刻变化的棣花镇到宁夏作家石舒清笔下有着质朴民风的西北乡村。不同年代的作家们怀着一腔深情也怀着种种无奈注视着、书写着乡村。他们把20世纪中国的乡村影像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激动,也让我们五味杂陈。接续着20世纪中国文学书写乡村的强大传统,梁鸿最新发表在《人民文学》第9期的非虚构性作品《梁庄》,就为我们呈现(揭开)了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梁庄——这个坐落于中原大地上的古老乡村,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所产生的巨变。可以认定,它是近期直面中国乡村社会生活的一部力作。

作品中梁鸿的故乡——河南省穰县吴镇梁庄位于豫西南南襄盆地中部偏西地区。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这个小小的村落也像中国其他地区的乡村一样承受着时代和岁月所带来的急剧变化。作者记忆中熟悉的村庄模样也在这期间逐渐变得陌生起来。这其中最显著的变化是路的改变。道路在不断拓宽,不断增多,四通八达,缩短了村庄之间、城镇之间的距离。然而,变化的不仅仅是道路,而是农民的生活观念和他们日益纷乱的内心。年轻力壮的青年不再满足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他们带着年轻的梦想背起行囊远走他乡,希望在城市中能够寻得他们的一隅之地。而当他们离去之后乡村则无一例外地变成了老弱病残的“大本营”,一派萧条之景:过去曾经造就过“全国状元县”、高考全国第一的梁庄小学现在早已不见了踪影。废弃的小学被租给个人,变成养猪场,学校即将倾倒的破壁上被恶作剧似地写上了“梁庄猪场,教书育人!”八个字。村庄里年轻的父母受经济利益的驱动纷纷外出打工之后,剩下的只有 “留守儿童”和老人。孩子们懵懂地生存,在缺乏心灵哺育的情境中胡乱长大,他们除了在梦里能够与父母团聚之外,白天则是与看管他们的爷爷奶奶“捉迷藏”——逃学成为普遍现象。没有退休金,没有社会保障体系,儿子媳妇十之八九不寄回钱来,“空巢老人”的养老问题显得愈发严重。此外,生育问题、丧葬制度、上访告状、归属感、传统道义等等一系列矛盾都在这个村落里凸显。

这样的一部以富有穿透力的笔触,试图揭开中国农村的真实生活面目的作品,仔细读来,感觉其独特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就作品的题材而言,《梁庄》几乎是全景式地再现了城市化进程推动下的当下农村的现场性影像,读来有强烈的现实感。城乡二元经济结构的存在,是许多发展中国家在工业化进程中难以避免的。在追寻全球化的城市化进程中,我国的农民为拉动国家GDP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在这些“农民工”辛勤努力的同时,我们不禁要问:到底有多少人在真切地关心他们的现实生存状态?奔赴异乡打工的农民工,他们不分昼夜辛勤苦作,到头来在城市中并没有换来应有的地位和尊重,永远只能是漂泊在外的异乡人;“留守儿童”、“留守老人”长期留守家中,儿童的教育、老人的养老问题成为农村的迫切问题。据调查,中国农村目前“留守儿童”数量超过了5800万人。留守儿童中的79.7%由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抚养。这个时代的孩子由于长期被托养或寄养,缺少父母之爱容易导致心理缺陷,加之老人溺爱或亲友疏于管教使他们缺少正确的价值引导;村庄里“读书无用论”越来越盛行,村庄精神变得涣散,对教育、文化的崇拜感与求知信心正在慢慢消失。孩子是未来、是希望,中国不能无视他们的存在。他们关乎整个农村教育和社会的进步。

其次,“非虚构”的艺术表现形式显然继承了报告文学直面现实、文化批判的艺术传统,对当下现实问题的生动呈现,既带来了现场感,也带来了思想的尖锐性。“非虚构”是《人民文学》今年刚刚开辟的新栏目,编者认为“非虚构这个栏目就是为文学写作和文学阅读营造一种现场感,提供一个身临其境的场所,让生活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在这里肆意地交汇,让各种素材在这里变得更生动、更直观、更富立体感,让阅读的属性在这里稍作改变,变得似乎可以触摸……”这篇作品从表面上看,好像只是将一些现场录音素材稍事加工整理之后,用小标题连缀成篇而已。但恰恰是这些近乎原汁原味的乡音俚语,为我们营造了一种十分逼真的现场感。

在现今这个信息化的时代和社会,人们每天奔走、忙碌,很少有作家能够静下心来去思考当下农村的变化。而梁鸿怀着对故乡的一脉深情,对社会转型期农村现状进行了思考,读来发人深思。

追问“永恒”

——读邱华栋的小说《时间飞鸟》

曹瑞

邱华栋的作品大多表现声色酒吧、豪华别墅等都市代码使城市人逐渐沦为物质奴隶的现代故事。有评论称,以前的作家没有能一个像邱华栋那样,在文章中囊括如此多的城市符号。其小说也呈现出“瘦硬清峻”的一面,没有华丽铺排和多余描写,而是彻底直面生存事实。显然,在邱华栋所有作品中,《时间飞鸟》堪称另类。古老斑斓、神秘惨烈的宗族命运,恣意穿梭于时空隧道的奇特想象,灵动华丽且张力十足的“陌生化”语言皆使作品显露出强烈的阅读魅力。文中颇具纵深感和沧桑感的表达隐藏着足够的力量,来引领阅读者跟寻主人公的脚步不停去追问生命和历史、存在与意义。

小说以双线并行式结构讲述了爷爷和父亲两人的传奇人生。爷爷迁族人、做草寇、捞珠宝、打日本人,父亲则如疯子般独入大漠寻找爱人。在他们身上,作者均揉进洒脱、坚韧、执着等民族精魂,赞扬其浑然天成的来自生命本身的活力和接近人性本质的律动。从某种角度来看,爷爷为娶奶奶而杀死“阻婚者”姥爷,奶奶为阻止灾民向村寨袭来不惜用木制飞鸟播散“粘之即死”的毒汁,其中也不难体验到生命的残忍和狠毒。作者却以解救奶奶免于陷入“不伦”的情节设计为爷爷巧妙开脱。实际上,叙事者“我”是称赞祖辈身上充溢着原始的生命活力,充溢着为美好生活而战的本真欲望,倾注了“我”对他们狂欢、野性、神秘的原始生命力的思考,对祖先们激情澎湃、潇洒自如的生活状态的仰视。“我”,“甚至还把爷爷和犹太人的先祖摩西做了类比,因为他们都带领着自己的部落走出了故乡”。

于是不能不慨叹现代人生命的萎缩,先人的无畏。谁能别子离家远航千里只为触摸爱人的心愿,谁能为找寻昔日恋人踏进险不可测大漠深处?一介村野莽夫都能活出自我,可今天所谓的“文明人”却无法做到如此洒脱执着。现代人的生命虽然延长了,可谁能保证其生命的自由度和鲜明度不会日益衰退?无怪乎作者慨叹“在我的时代,一些东西在更加迅速地破碎与流动”,甚至发出“我很绝望”的呼号。也许作者的意图正在这里:以对祖父辈的崇拜反观现实,表现对现行时代的深深忧虑,并试图启示读者时间易逝,需留住和寻找一些“永恒”来充当生命活力的支撑。暂且不论小说艺术技巧与叙述手段,单从它能带给读者关于现世和人生追求的思索来看,《时间飞鸟》堪称优秀小说。

《时间飞鸟》在艺术上带有先锋性和后现代色彩,可以说,是创作多以写实为主的邱华栋的一次全新写作尝试。文章神似莫言小说《红高粱》,但也有其独特之处。蒙太奇式的画面转切使得叙述者自由穿梭于现实和历史之间,仿佛阅读者搭乘爷爷的木“大鸟”俯瞰祖父辈近一百年生存状貌。“我”看见父亲“站在一九六八年的冬天”、“事隔六十年,我仍能到……”等等,如此恢复历史现场的话语使真实与虚构间界限一再模糊,彰显出想象的力度。文中亦有诸多象征元素,就题目来讲,“时间飞鸟”本身就是一种对于生命流逝的象征。语言的“陌生化”也是其后现代色彩表现之一。在作者笔下,记忆的“细节就像巨石一样在河床上凸显”;太阳是“从辽阔的大地的子宫中”徐徐升空;而爷爷有过“黄金与泥沙俱下”的历史。作者把诸多西方技巧嫁接到中国元素叙述中,仿佛能接上当代“先锋小说”之地气。

《时间飞鸟》值得玩味,还在于它独特的叙述和结构方式。文章由15小节组成,凡单号讲父亲的故事,双号描述爷爷的人生,同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结构好有一比。双线并行式结构也不无交叉,而是互通有无,相互辉映,形成看似分散实则浑然一体的艺术状貌。就题材来看,涉及宗族迁徙、新中国的民族创伤和饥饿记忆,笔调节制但有很强震撼力。尤其涉及“文革”内容,使作品具备了正视历史的勇气。

有评论家曾说“成功的小说总是让读者沉醉于小说所创造的艺术氛围中”,《时间飞鸟》为当代文坛提供了一种不一样的文学范式和艺术处理,它也有十足魅力让读者和作者一起感受小说带来的情绪共振,甚至久久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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