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当代中国小说评选

《持灯使者》第一期

发布人:  发布时间:2013年03月25日    浏览次数:[]次

《持灯使者》第一期

我们为什么需要文学阅读

——《持灯使者》开栏的话

郎 伟

在一个日益功利化和物质化的年代,谈说文学似乎已经成为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然而,我们仍然坚信:在塑造心灵、培养情趣两个方面,文学阅读依然是最佳的和最有效的方式和手段。是的,我们的生活忙乱、思想困惑、压力重重。我们奔走如飞尚且赶不上逐利的潮流,哪里会有心情坐下来阅读和谈论文学?可是,我们是否已经发现,我们的忙乱,大多始于欲望的膨胀;我们的思想困惑,常常来源于对现实和人性的无法解答;我们灵魂所承受的压力,往往是因为心情浮躁而不平静,欲念纷乱而不单纯。这个年代提供了太多的世俗喧嚣和让人目不暇接的物质消费景观,我们当中的许多人时常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在这喧哗与骚动的岁月里,阅读,特别是文学阅读似乎不是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已经久违了文学的阅读,甚至,有些人由于长期的不阅读,已经产生错觉,以为没有文学阅读的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活(却不知道你的灵魂已经变得何等干瘪和苍白)。而在30年前,当我和我的同学们初次踏入大学校园的时刻,文学曾经是一个绝顶美丽的女子,她不知道征服了多少年轻学子的心!我们从文学阅读当中学得清新的思想、卓越的智慧;我们从文学作品当中感受广阔无边的世界和生活,体悟人间始终流淌着的真、善、美的情怀。简而言之,对于一个20世纪80年代的大学生来说,文学是塑造广阔而优美的精神性格的核心因素之一。可以坦率地承认,如果没有意蕴丰厚、情韵动人的文学的滋养,我和我的同龄人将会是多么粗鄙和丑陋的一代人!

我和我所指导的研究生们正是怀着“文学可以提供思索、化育灵魂”的信念,来开办“当代中国最新优秀小说推荐榜”这个栏目的。我们当然愿意乐观地相信:文学可以积极地影响我们的内心生活,可以给人们带来丰富无边的“世界感受”,从而将我们向着优美的“境界”提升。

我们开办这个栏目,当然也想借《宁夏大学报》的一角,为宁夏大学的校园文化建设添一把柴火。我们希望,我们所推荐的小说作品,能够帮助年轻的学子们深切体验当下中国人丰富的情感生活,了解今天日趋复杂的社会现实。我们也希望,通过阅读最新的当代优秀小说,能够逐渐提高大学生们的文学鉴赏力和艺术审美力。

“当代中国最新优秀小说推荐榜”所选择研读的文学期刊是10本,分别是:《人民文学》《收获》《当代》《十月》《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民族文学》《朔方》《黄河文学》《六盘山》。前7种为国内办刊历史久远、品质优良的著名期刊,后3种为宁夏本地的文学期刊。宁夏地处偏远,然而自1980年代以来,宁夏的文学却在中国文坛一直呈现“强势”状态,颇受人尊敬。宁夏的优秀作家几乎都是从这3本文学杂志上起飞的,从张贤亮到石舒清,概莫能外。所以,我们选择了3本本地的文学期刊作为研讨对象,以示对宁夏文学的看重。

“当代中国最新优秀小说推荐榜”每月一期,由“优秀小说推荐榜”和评论文章共同组成。真心地期待此栏目能够被年轻的学子们所欣赏和喜爱。

( 郎伟:1962年生,浙江富阳人。1980年以宁夏高考文科总分第一的成绩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读书,1984年获文学学士学位。1988年重归北大中文系,攻读中国现代文学专业,1991年获文学硕士学位。现任教于宁夏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教授。主要从事中国现代文学、当代文学的教学与研究工作。著有《负重的文学》《写作是为时代作证》等批评专集。在《文艺理论与批评》、《民族文学》、《当代文坛》、《小说评论》等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30余篇,并在《文艺报》等报刊上发表文学评论、散文、杂文百余篇。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宁夏作家协会理事、宁夏作协会理事、宁夏作协重点作品审读委员会委员。)

附:

当代中国最新优秀小说推荐榜(2010年第1期)

1迟子建《白雪乌鸦》,《人民文学》2010年第九期

2王刚《福布斯咒语Ⅲ》,《当代》(双月刊)2010年第四期

3墨中白《愣大友的羊群》,《黄河文学》2010年第八期

4叶舟《姓黄的河流》,《小说选刊》2010年第九期

5王凯《终将远去》,《小说选刊》2010年第九期

6田耳《在少女们身边》,《小说选刊》2010年第九期

7蔡骏《马桶的自白》,《十月》(双月刊)2010年第四期

8姜贻斌《老炸药库》,《小说月报》2010年第九期

9于晓威《一曲两阙》,《民族文学》2010年第七期

10竹青《弹腿》,《六盘山》(双月刊)2010年第四期

(人文学院“当代中国最新小说研读小组”)

(编校:安之乐)

于灾难之中探寻人性的尊严

——读迟子建的小说《白雪乌鸦》

许峰

我常常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那些堪称经典的作品为什么能带给我们持久而美好的内在感动和阅读记忆?我觉得作品仅有优美的语言,精巧的结构,引人入胜的叙事技巧是不够的,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能够经久地影响我们的心灵生活,是因为包含在作品中的作者的精神是伟大的,他们写作的基本精神是爱,写作的基本态度是对底层人和陷入悲惨境地的不幸者的同情。因此,那些充满着怜悯与博爱的杰作才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辉,从而泽被后世的读者。

真正向着伟大经典作品迈进的中国当代作家不多,迟子建便是其中少有的践行这一写作精神的一位。在读者的印象中,迟子建始终是那种满含温情,注目于人性尊严的作家。在迟子建的创作中,东北大地是十分重要的精神原乡,她以深沉真挚的感情,书写这片土地黝黑的纹理与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眉目间的沧桑。正如她所言,叙述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的生死歌哭,“就像挖一口深井,当井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之后,就永远都不会枯竭。能够打深一口井,是一种福气。”

今年八月推出的长篇小说《白雪乌鸦》再次成为迟子建对精神原乡的一次想象与重构。小说将1910年冬至1911年哈尔滨爆发鼠疫的历史设置为基本的叙事背景,以富于地域风情的笔调,讲述了鼠疫流行时发生在哈尔滨平民百姓之间的种种故事。在小说中,迟子建有意地将众多人物置于一种非常态的环境中,显然她要描绘出一幅底层人物的群像图,以此来看他们怎样承受灾难,承受人世的无常。但是作为叙事者的迟子建并不是冷漠鄙夷地注视着自己笔下的人物,而是对她笔下的这些人物充满了万般的同情。迟子建有一种深厚的乡土情结,当她描写自己熟悉的这片土地及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时,迟子建的悲悯之情便不可抑制地喷薄而出,她将自己细腻而又充满温情的笔触深入辛酸与苦难之间,去探寻人性的精神尊严。

小说中塑造的人物众多,但大多数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之流。这些小人物,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各自承受自己的命运,怀着永不为人所知的梦想,可他们在那一时刻却不得不面临着一个共同的主题——鼠疫带来的灾难。在灾难面前,无论是自己的亲人还是仇人,都被无情的鼠疫带走,剩下的人们也开始逐渐意识到,这场灾难正在支配着他们的命运,此时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显得弥足珍贵。小说的高超之处就在于,这些零散的人群在灾难面前凸显出一种整体意义上的精神尊严。作家在赋予底层人物生命尊严的时候,对于这些人物生活的这片土地,这座城倾注了沉郁的情感。我想,迟子建和她笔下的人物是相通的,尽管这片土地漫天飞尘,这座城市有着不起眼的外观,但却是生活在此的人们不自觉的精神原乡。当灾难不断在这座城市轮番上演,摧毁着生命,蹂躏着土地,可是随着岁月的流去,灾难过去了,唯有这座城市和城里生生息息的人们坚强地存在着。迟子建将自己满含的深情和精神的尊严不仅给予苦难中的人群,同时也投向了这座辛劳的城市,因而这部小说更多地带有了寓言的色彩:仿佛是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的命运写照。正如编者所言:在小说的“每一处都隐含着探询和倾听:这座城,这些人,推而广之,这片大地和这大地上的人民,他们怎样承受灾难,承受人世的无常,他们怎样挺过来,让炊烟升起,让良田丰饶,让岁月重归安宁”。在这里,迟子建既写出了我们中华民族在灾难面前表现出来的坚韧和隐忍的精神,又自觉地践行着鲁迅先生的启蒙思想,“娜拉走后怎样”的疑问在这里转化成了“灾难之后,城市和城市里的人又会怎样”的探询。鼠疫暴发后,普通的老百姓怎么办?恐惧死亡、面对死亡、忘记死亡,在互相隔离中,人们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与尊严。灾难过后,人的尊严、情感、生活方式有没有变样?而这些是在作家探索和思考的同时,通过对人性尊严的温情书写来完成的。

即使书写灾难,迟子建依然保持着一种温婉的情感。迟子建没有回避灾难的残酷和生民的苦楚,即使面对死亡,作家也要直面视之。鼠疫的凶猛及其死人无数,可见生命的脆弱,这脆弱不仅体现生命的易逝,且包含个体的孤独无助,人性的灰暗及其对未知的恐惧。面对这些,作家的视角中却蕴含着一种低眉的静默,不张不扬,不使情绪恣意地倾泻,不做赤裸无遮的展示,而是一点一滴地把人物,故事和风情“晕染”出来,在这一过程中去透出一种委婉的难以寻觅的古典情味,这主要得益于叙述者在历史和人性之间采取了一种暖性的叙述,面对苦难与疼痛,迟子建始终以温情与伤怀之美包容之,她在扎实细密的叙事中,透出一种抒情的韵致,而这种抒情并无浮泛之态。正如《人民文学》编者所言《白雪乌鸦》有着“非常不同的经验,其中包含着非常不同的力量”即在于迟子建在对人性尊严书写的同时,坚守着一种悲而不悲,哀而不伤的美学观照。

在《白雪乌鸦》中,迟子建一如既往坚持对于人世的看法,温柔中带有些倔强,她对人世充满着期望,认为人世终有光明的一面,能够得到最终的得救。一部伟大的作品不仅在于它要有勇气面对苦难,更在于它能为苦难的世界带来安慰,能给黑暗的生活带来光明,迟子建在其获得鲁迅文学奖的作品《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是这样做的,在《白雪乌鸦》中也是这样做的,从小说结尾处我们看到了一种生命的释然,“王春申的眼睛湿了,因为他从这些坏掉的时间中,看见了谢尼科娃青春的脸”。迟子建坚持写作的初衷就是表达生命中最本质的温暖,这种贯穿于作品中的温暖和感人力量使其作品会逐步趋向于经典的行列,所以,迟子建在作品中彰显出来的对人性尊重的写作精神注定了《白雪乌鸦》将会是今年长篇小说最大的收获。

(作者为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2007级硕士研究生,现为新华学院文法外语系教师)

《白雪乌鸦》故 事 梗 概

1910年冬,哈尔滨爆发了一次历史上罕见的鼠疫。在这场灾难中,死亡人数逾万。整个城市笼罩在死亡的黑色阴影中,百姓都在恐慌中艰难度日。鼠疫是由王春申的老婆吴芬的情人巴音从外面带来的,从巴音暴尸街头起,鼠疫就开始泛滥。每日在鼠疫中死亡的人络绎不绝,这其中,有平民百姓,有奸商,有中国人,有外国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尽管朝廷开始以消毒、捕鼠来遏制疫情,但收效甚微。当人们意识到鼠疫严重时,整个傅家甸团结起来开始了抗击鼠疫的斗争。王春申用马车不断地把尸体运送出去掩埋。他的家人都相继死去,留下他一个人承受着孤独。周济一家则主动承担着为隔离者送饭的任务,为此一家三代人献出生命。面对鼠疫,外国医生也束手无策。鼠疫真正得到遏制的日子是华侨医生伍连德到来的时刻。伍连德顶着巨大的工作和心理压力,殚精竭虑,用封城,隔离,带口罩,甚至为消除病菌采用焚尸的做法,来断绝肺鼠疫的传染。伍连德的努力终获成功,灾难深重的城市渐渐有了一丝生机。

鼠疫过后,活下来的有身世悲惨最后找到了幸福的翟芳桂,有才貌双全,温柔贤惠的于晴秀,也有勤勤恳恳,向往美好的王春申。鼠疫过后,傅家甸的人民,承受着人事的无常,又让岁月重归平淡。不久,大清王朝倒下了。

的收获。

等待迷途的羊群

——读墨中白小说《愣大友的羊群》

尚洁

在2010年第8期《黄河文学》杂志上刊发了江苏作家墨中白的一篇短篇小说《愣大友的羊群》。单看小说题目——《愣大友的羊群》,以为故事可能无多大新意,却没料到此篇叙述乡土人生的小说,带给我难掩的震撼和久违的感动。我觉得我有必要写点东西来与读者一起分享我的阅读感受。

倘若要用一句话来概括《愣大友的羊群》的故事情节,我只能说它讲述了愣大友和放羊伙伴孙老头认真等待的故事。某村农人张大友,人称“愣大友”。此人样样农活都在行,最擅长放羊,但不知为啥旁人包括他的侄子都呼他“愣大友”。孙老头是愣大友放羊时的伙伴,他们在一起除了说羊的事,提到最多的是有些飘渺的“城”。愣大友和孙老头不知道城在哪里,也不知道为啥村子里的年青男女都进城了,包括老头的两个儿子、唯一的女儿和愣大友的弟弟。他们每天都在盼望家人从城里回来,直到孙老头病倒在床时,仍在想着城,等着儿孙能从城里回到老屋。孙老头憋着一口气,不想在夏天就离开这个人世。他怕儿孙们如果夏天里办丧事,饭菜搁不长久。秋天的时候,孙老头终于去世了,儿孙们披麻戴孝地为孙老头办了一个隆重的葬礼,媳妇们为天凉菜能多放几天而高兴,而愣大友则望着北沟滩哭了。

《愣大友的羊群》的最稀奇之处,我以为是它的题材。在“70后”作家普遍将将创作焦点对准个人经历,热衷于描绘大都市灯红酒绿的生活时,墨中白却将他的叙事视角投向了当下的农村,关注着乡村的命运变迁。在中国城市化加剧的今天,中国的乡村正在被不断地侵蚀,失去了乡土本有的面目,逐渐走向衰落。我们不难发现,在农村的广大田地里耕种的只剩下些老弱病幼,青壮年则早已经一窝蜂似地涌进城市。是什么在驱使、诱惑他们毫无顾忌的弃田进城?自然是金钱,是优质的物质生活。当面对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物质文明冲突时,乡村青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他们希望结束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跟所有的城市人一样充分地享受更加富裕也更加文明的生活,但也许会有一天善良、朴实的农民会像愣大友以往的羊群一样,进城后便不再归来,只能活在人们的记忆当中。

这篇小说第二个值得称道之处是它娴熟的艺术技巧。首先,这篇小说作者采用新写实的叙事方式,将视角移向普通中国农民的现实处境,客观呈现他们的生活状态和精神境遇。其次,小说具有象征和隐喻的色彩。作品中,将故事的发展限定在春季和冬季,春天是希望的季节,而冬天是一切的终结,找不到一棵活着的草。愣大友和孙老头就在这两个季节说他们喜欢的羊,提那个不喜欢,可又常提的“城”,城为什么还会吸引村里那么多人去,那是因为城可以满足人们的欲望。当人们抛下田地、抛下一群群温顺的羊群时,意味着他们将要抛下的是善良、朴实的农民身份。再次,作者选用独特的叙事视角,用一个“愣子”讲述一个看似寻常而又不寻常的故事,一切在不动声色中完成,给读者的心灵以冲击,彰显出“愣子”这一叙事者的艺术张力。

在《愣大友的羊群》中,作者不仅用温婉的笔调向我们讲述在乡土社会,一老一少在羊群中体验生命的欢乐与感伤的故事,同时作者也在探讨中国农民的生活状态,关注中国乡村的“空巢”现象。也许,愣大友和他的羊群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因为,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正有成千上万个青壮年农民信心满满地涌进城去。只是,留在乡村里的“孙老头”们的那口气还能够憋到秋天吗?

(作者为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2009级研究生)

光鲜下的忧伤,荣光后的凄凉

——读王刚的长篇小说《福布斯咒语Ⅲ》

杨志兰

王刚的长篇小说《福布斯咒语Ⅲ》是一部揭示中国房地产业操作内幕的小说。这部小说以简洁而富有诗意的笔墨,书写了牵动亿万中国人神经的行业——房地产业的动荡与不安、“原罪”与贡献。小说借房地产商人冯石这个极具代表性的人物向读者展示了一个群体的生存困境与精神重负。房地产商人冯石拥有巨大的财富、极大的自信与野心,坚信金钱是世间唯一让人温暖的东西,而且自认为是中国社会的精英和贡献者,但在每一次房地产业的动荡和绝地逢生的翻身之战中,读者都能看到冯石光鲜外表下的“原罪”、精神上的焦躁不安和灵魂的无所归依,也能感受到冯石们的生存困境与时代的病症。这部小说,不论是在题材上,还是在思想内涵上的开掘上,都可称得上一部优秀的作品。仔细读来,小说的独特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就小说的题材而言,《福布斯咒语Ⅲ》以中国当代资本家、房地产商人为主要表现对象,这在当下小说创作中具有尖端性和独特性。中国房地产业在当今的中国社会背景下,可视为一个充满争议的存在。对于将房子看得几乎和“吃饭”同等重要的中国人来说,房地产业更像一头怪兽,他们渴望了解却又无法走近。王刚首次勇敢地撕下了中国房地产业的面纱,以冯石这样一个极具典型性的房地产商形象的刻画完成了对中国房地产商整个群体的书写。这在当下文学创作界,无疑具有“拓荒”的意义。进入新世纪以来,文学的表现领域扩大了,题材也更为广泛。文学创作中,农民、知识分子、工人、军人等不再是唯一“合法”的表现对象。但将当代“资本家”作为着力表现对象的文学作品,《福布斯咒语Ⅲ》实属用心用力者,从这个意义上讲,王刚具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艺术勇气。

中国的经济学家说房地产业支撑着中国的GDP,而对国民来说,房地产业实在是一个令人爱恨交织的存在,人们由对住房的渴望转化为对房地产商的复杂情绪。在此背景下,王刚将房地产商作为小说主要表现对象,书写他们的“原罪”和心灵的漂泊无依,让读者深入了解当下那些叱咤风云的地产精英们的生存困境。王刚说:“我是通过语言和文字,写出他们身上的一种复杂的东西,无论他们的容貌、他们的生命或者他们的内心,他们的精神世界,我都想通过这样画像的过程表达出来。”在我们社会特殊的话语系统下,并无几个人愿为这些“罪恶”的资本家们施以同情,而王刚这样做了,这其实也是中国人道主义者提倡的“同情之理解”批判传统的具体体现。

其次,小说在思想内涵的开掘上也是较为独特的。《福布斯咒语Ⅲ》讲述了房地产商的“原罪”和他们焦虑不安的生存困境。小说中,始终有两个主题互相缠绕。这就是“福布斯”与“咒语”。“福布斯”对于所有经商的人来说,象征着光荣与梦想;而“咒语”,则代表着愤恨与诅咒。两个词汇的并列使用使小说拥有了无限的叙事张力。“福布斯”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冯石的野心与渴望。这个艺术家气质十足的男人为了获得更多的“世间唯一温暖的东西——金钱”,他通过偷工减料,非法获取贷款,草菅人命,“空手套白狼”等方式获取大笔的财富,成为一个典型的心狠手辣的资本家。而在另一些时间里,冯石又是如此地忧伤,之前的野心勃勃尽数归于平静,他陷入了“咒语”的阴影之中。当想起自己的儿子、父亲、情人、老板、大哥、企业家等身份,他又是孤独而忧伤的。此时,那个光芒四射的地产商成为一个虚幻的存在。在“福布斯咒语”的预言下,冯石一会儿是对社会有巨大贡献的企业家,一会儿又是心狠手辣的资本家,在多重角色中穿梭,并不停调适转换,在获得成功的辉煌光鲜与陷入困顿时失意焦躁间徘徊,小说思想内涵的最深刻最丰富处也在于此。

再次,在叙事过程中,《福布斯咒语Ⅲ》采用诗意而富有哲思的语调,使小说弥漫着一种感伤的艺术氛围。这种诗意化的书写与哲理性思考相交织的叙事风格在许多作家的创作中时常出现,但在此部小说中使用,我以为恰到好处。感伤的叙事使我们更易从“战场般”险象环生、波谲云诡的房地产风云变幻中感受到那些雄心勃勃的地产商们灵魂无处归依的孤独与失意。王刚用忧伤的语调诉说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病症——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和临时性关系。冯石与自己的兄弟关树、情人姜青之间总是充满了深深的怀疑。人性的力量和温暖在“资本”的阴影中摇摇晃晃,这是一个群体的生存困境与精神之殇。

最后,王刚的这部长篇小说之所以动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源自小说的语言。小说朴素节制的语言,读起来非常流畅,细读每一句,似乎都饱含深意。一般说来,描写经济题材和商场起伏的小说,语言似乎也受到经济浪潮的冲击,叙述时激情过剩,泥沙俱下,有的小说叙述起来犹如疯妇般披头散发、涕泗横流。《福布斯咒语Ⅲ》的语言尽可能地做到了简洁生动、朴素节制。小说在讲述冯石面对的数次重大事件时,笔调仍是从容的,娓娓道来,而在平静节制的叙述语言中,读者能感受到冯石们苦苦挣扎的生存困境和焦躁难安的心灵动荡。小说氛围的营造不是靠情节渲染,而是通过语言来实现,这部小说在语言表达上体现出的控制力值得肯定。

人物形象塑造是否成功直接影响着小说的整体美学风貌。《福布斯咒语Ⅲ》中对于房地产商冯石的刻画无疑是成功的,他的野心、孤独及忧伤令读者动容,这样饱满的当代资本家形象是以往作品中没有的。文学需要展示诗情与画意,书写人生的浪漫情怀。同样,文学也需要揭开生活温情脉脉的面纱,展示时代的投影和真实的生命状态。当全部的生命真实地裸露在我们面前时,读者们才会惊觉所谓诗情画意与浪漫情怀已经远去。然而,严峻的生活并不一味需要严峻地书写,王刚以理解人的复杂性这个角度,表现出这些聪明而又狡诈、自恋而又孤独、多情而又脆弱、低下而又高贵、贪婪而又怯懦的房地产商们的无奈与挣扎,这也正是此部小说值得一读的重要理由。

(作者为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2009级研究生?)

《福布斯咒语Ⅲ》故事梗概

这是一部揭示中国房地产界内幕的小说。新恒石房地产公司老总冯石开发的“摩登城”工地上摔死了一名童工,他用在工地的灶上“多加两个菜”的方法平息了此事。由于冯石只付给建筑商20%的建设资金,承建“摩登城”的南通公司为了降低成本而偷工减料。冯石的情人姜青对此深感忧心,她极力劝阻并到工地上监督。在阻止偷窃施工材料时,姜被打昏。眼前发生的纷扰令姜青伤心欲绝,她暂时离开了冯石。

冯石在付了“摩登城”建设欠款后,其资金处于断流状态。他用办假按揭贷款的方式从银行获得了周转资金,不久,国家加强了房贷管理,冯石陷入困境当中,深感无助。已在国外的姜青终不能忘情,她回国后要求结婚,冯石答应了。为转移资金和避税,冯姜二人成立用姜青名字注册的海外离岸公司BVI。新恒石房地产公司副总关树发现这个秘密后,和冯石起了争执。“非典”使冯石的困境加剧,他却于此时买下土地开发“时尚城”。冯石给每间房都装上灯泡和窗帘,以解决“摩登城”空置率问题。此时,国家房产政策“回暖”,“摩登城”热卖。冯石将关树的股份增至12%,二人尽释前嫌。姜青要将BVI法人更名为冯石的举动使冯石的疑心打消。关树打算放火烧掉“时尚城”楼盘里依然坚守的几家钉子户。在姜青的坚持下,冯石制止了关树。姜青请知名设计师芭妲将“钉子户”们坚守的小楼设计成“时尚城”的样板间。冯石在圣诞节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林肖肖副市长出席庆典,这仿佛成为冯石一生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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