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当代中国小说评选

“我喜爱的中国当代小说”征文选登(1):一道永远裂开的伤痕

发布人:  发布时间:2013年04月16日    浏览次数:[]次

“我喜爱的中国当代小说”征文选登(1):一道永远裂开的伤痕

《枯河》是莫言早期的文学作品之一,也是莫言的代表性著作。《枯河》讲述的是一个简单但又发人深省、令人心痛的故事:出生于中农家庭的小虎,是个“黑黑瘦瘦,嘴巴很大,鼻梁短促,目光弹性丰富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生病的男孩子。他攀树的技能高超。”为了给给村书记的女儿小珍折根树杈,他爬上了高大的白杨树。最后在树杈折断时,他不小心和树杈一起掉了下来,把在树下等待的小珍砸伤了。为此,遭到了书记、书记的老婆的谩骂和拳打脚踢。而更让人伤心的是在这样的时候,本该需要呵护和安慰的小虎,没有得到亲人的关怀,而是遭受了更加无情的折磨。本来这只是在童年时代里一则天真无邪的故事、是小孩子间玩乐嬉戏的一些小把戏,但是因为在那个荒唐的年代,村书记是村中的“白杨树”,其他村民只是瑟缩着的树木,“不敢超越白杨树的高度”。而伤害了书记的女儿当然是滔天大罪,是不可饶恕的。所以为了使书记的怒气得以宣泄,为了保持和书记的友好关系。作为小虎的亲人的哥哥、父亲、母亲却变得冷血动物般残忍,轮番对小虎进行毒打,最后小虎只能逃在那条枯河里,第二天人们发现“他像只青蛙一样蜷伏在河底的红薯蔓中长眠不醒时,村里的人们围成团看着他,多数人不知道他的岁数,少数人知道他的名字”。这是一曲人性沦丧的悲歌,是一曲社会良知泯灭的哀歌,同时也是一曲悲惨童年的挽歌。这是当时社会的一面镜子,同时也是作者悲情苦难经历的真实写照。我想作者一定是饱含热泪、忍着隐藏的伤痛写完小说的,而作为读者,在今天的社会背景下,我们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解,是什么让人性、人情、亲情在那样的情境下,显得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谁该对小虎的命运负责?又该由谁对那个无情无爱的社会买单?读完小说心情总不能平静下来,总是在那无尽的叩问中徘徊、游荡,那一丝丝凄凉之感总一次次的浸透人心,无法逃避、无法避免。

作者通过丰富的想象,运用略带幽默诙谐的语言,描绘了作者生活的年代的社会背景。作者笔下的社会,没有人性的关怀,没有人情的温暖,是一个病态的社会。“村子里朦胧着一种神秘的气氛,狗不叫,猫不叫,鹅鸭全是哑巴”。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因为长期受到诸如书记一类的欺凌,长期受到来自于中国传统的思想的教化,让他们形成了一种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懦弱的性格和扭曲的人格。“灰尘散后,他看到有一条被汽车轮子碾出了肠子的黄色小狗蹒跚在街上,狗肠子在尘土中拖着,像一条长长的绳索,小狗一声也不叫,心平气和地走着”。这条狗就是当时人们的映照,即使“被汽车碾出了肠子”,他们也只能“一声也不叫,心平气和地走着”。这是一种无奈,一种来自于弱者的无奈;也是一种来自于精神的戕害,那是中国几千年封建压迫的残余。鲁迅曾经说:“强者发怒,拔刃向更强者,弱者发怒,却拔刃向更弱者。”对于小虎,他无疑使当时社会的最底层最弱者,对于诸如小虎的父母、哥哥、母亲这些人,他们本该拔刃向书记这类强者,但是他们却相反,把剑指向了更为柔弱的小虎。无疑小虎自然成为了时代的牺牲品,他的命运注定以悲剧告终。

作者通过简单朴素的生活现实,深刻的揭露了当时社会的人性的丑恶、人情淡薄。通过自独特的视角,针砭了当时的麻木的民众。并且希望通过对社会的丑恶的揭露,唤起人们对弱者的同情,希望人们能够清醒,能够以人的状态站立着,甩掉“狗性”,不阿谀奉承、不攀援附会,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和崇高的追求。敢于争取自己的幸福,敢于面对现实。文中提到书记曾经拧着小虎的耳朵,当着许多人的面问:“小虎,一条狗几条腿?”他把嘴巴使劲朝一边咧着,说:“三条!”众人便哈哈大笑。当时父亲和哥哥也都在人群里,哥哥脸憋得通红,父亲尴尬地陪着众人笑。而哥哥为此还打了他。这是一个多么滑稽可笑的现实,尤其是在精神和道德上的懦弱,使他们丧失了做人的尊严。

小说虽然有作者的想象和加工,但是从作者的经历看,小说其实是作者自己童年的记忆。1967年,莫言十二岁,在水利工地旁,因饥饿难耐,偷拔了生产队一根红萝卜,被押送到工地后专门为其召开了一次批斗会,他申明自己再也不敢了,回家后扔遭到父亲的毒打。这正是莫言写作《枯河》的直接来源。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人们忍受着来自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体上的痛苦,同时还有来自权威者的压迫,使他们丧失了基本的做人资格。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自然是一个在性格、人格和心理上存在严重缺陷的受害者。“他搞不清自己的身体在哪儿,整个人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像个捉摸不定的暗影”这是已经麻木了的孩子,作为一个孩子在他的童年本来应该是无忧无虑、充满着亲人的爱与关怀的,但是小虎却是处处忍受着大人们的冷嘲热讽,忍受着残酷的社会现实给他带来的无情打击。自然他对那个社会是充满仇恨和失望的,所以他只能逃脱这样的社会,只能在那条充满了枯枝败叶的枯河里长睡不醒。

莫言曾说:“我对童年生活的追忆,是一曲本质是忧悒的、埋葬童年的挽歌。我用这些作品,为我的童年,修建了一座灰色的坟墓。”莫言笔下的人物形象已经不仅局限于单纯的人物的描写,而每个人物都是一个符号、是一个深深的时代印记、是作者内心永不愈合的伤。在他的小说中,每个人都是身心不健全的,都生活在无知和罪恶当中。他们敬畏着某种权威,他们甚至恐惧这种权威。“众人迅速地为他让开道路。支部书记站在小媳妇尸身前,眼泪盈眶,小媳妇脸上突然绽开了明媚的微笑……活着默默无闻的人,死后竟能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连支部书记都来了,可见死不是件坏事。”多么滑稽荒谬的场面,死人在书记来看她的尸身是竟然“绽开了明媚的微笑”,因为有书记来看望而得出了“可见死不是件坏事”这样怪诞的结论,可想而知人们是多么的麻木不仁。这种精神上的戕害已经深深刺入每个人的骨子里。这是一种强烈的嘲讽,也是一种人心的拷问,拷问人心的丑陋和愚昧。而作者精心设计的枯河的环境,更是当时整个社会环境的真是写照。

鲁迅先生说: "悲剧就是把人世间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莫言的《枯河》是血淋淋的红色,铺张在岁月的尘嚣里,满纸满纸的“红糖”泪,哗啦啦一泻千里,名曰“枯河”,实则是一条倾泪不止的“哭河”。(25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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